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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成:在烟火细节里,打捞好好的时光

2026-02-27 23:51:40  |  来源:  中青报·中青网 记者 蒋肖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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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蒋肖斌

  墙上挂着月份牌,1978年10月8日,镜头摇下来,落到飞人牌的缝纫机,然后移到一双择扁豆的手,再到一双织毛衣的手……电视剧《好好的时光》开篇,导演刘家成想让观众记住这一天。这天是重阳节——其实是10月10日,但忘记翻日历这种事儿,哪家没有发生过。刷刷补撕两张,电视剧开始了,40多年前一个平凡人家的故事,开始了。

  大年初七开播的《好好的时光》,借一个重组家庭的悲欢离合,细细梳理呈现一代人的生活:车间的铁屑、灶台的水汽、街巷的自行车铃声,改革的阵痛与机会,体制的转轨与情感的迁徙……那究竟什么是“好好的时光”?

  近日,在接受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专访时,刘家成说,“好好的时光”并不是指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,“时代的洪流里,我们都会经历困难与焦虑,但只要珍惜当下,彼此帮扶,努力生活,每一段平凡的日常,都是好好的时光”。

  刘家成爱拍小人物。

  他执导的剧中,罕有“完美”人物。那些鲜活的小人物身上,多多少少有点“小毛病”。《情满四合院》中的何雨柱,就绝对不是个“大气”的男人——你今天对我不好,我明天就拔你自行车气门芯。同样,《好好的时光》中的庄先进是7级钳工,恃才傲物;庄好好认为“学习无用”,初中毕业就想赶紧挣钱……“每个人身上都有时代的烙印,我们不避讳,那才能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的、立体的人。”

  年轻演员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,刘家成并不会在现场去教演员该怎么演,而是在围读剧本的时候,与大家聊得很深。“我告诉他们,首先要相信剧本,相信剧本的故事和氛围;然后讲述各自的亲身经历,多聊天多磨合,真正处成‘一家人’;最后在演戏的时候,不要用力过度,真情流露就好。”

  开拍前10天,是刘家成最紧张的时刻,导演和演员都在“找感觉”。之后,渐入佳境,他在该喊“卡”(cut,停——记者注)的时候,有时候故意延长几十秒,“虽然剧情台词结束了,但是演员的情绪还没有结束,我憋着不喊,他就还可能有意外的发挥——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精华”。

  刘家成在《好好的时光》拍摄现场。受访者供图

  刘家成关注细节。剧中,饭桌主座旁新添的一把椅子,暗藏重组家庭的微妙矛盾;一碟虾头酱,成为家庭矛盾的导火索。“很多老艺术家跟我说过,演戏靠的是什么,就是‘细’。”

  《好好的时光》中展现的衣食住行,是刘家成的童年记忆。“我们那会儿吃‘两样面’的馒头——每家每户白面都不够吃,得以棒子面为主,掺进去一点儿白面;我们家6口人,挤在一间半屋里,一共26平(方米),住到我都十几岁了,我姐姐比我还大7岁,生活极其不方便……”

  刘家成爱烟火人家,没有一个烟火人家不爱美食。《正阳门下》中的义利面包、北冰洋汽水,《芝麻胡同》中的六必居酱菜,都在剧集播出后销量大增,堪称那个年代的“文旅融合”。这次在《好好的时光》中,海胆面、海麻线包子,或许也有“出圈”的潜力。

  如果能穿越到剧中,刘家成毫不犹豫地想扮演家里最小的孩子“庄天天”。不仅因为年龄相仿——同样生于20世纪60年代,更因为相似的家庭。“我们家4个孩子,我最小;我父亲是7级电工,一个月拿80多块钱工资,能养活一家人。全家都宠爱我,蒸一屉馒头,只有一个纯白面的,不用问那一定是给我的……”

  20世纪80年代,刘家成下了一个“出走”的决心,辞职做影视剧导演。为此,他放弃了人人艳羡的公费出国机会,“当时如果出国3个月,省吃俭用,攒下来的生活费,回国后购买‘三大件’,那时候如果买下‘三大件’,觉得人生都圆满了”;甚至在辞职后不到一年,他的同事就分到了两室一厅,很多人都笑他“不听劝”。

  但刘家成觉得,年轻人该闯还是要闯,“从‘有单位’的人,成了‘个体户’,什么保障都没了,你没有退路,你必须成功”。

  后来,在刘家成的作品表上,有家喻户晓的3部《铁齿铜牙纪晓岚》,有京味题材的《正阳门下》《情满四合院》《芝麻胡同》,还有军事题材的《高地》《高粱红了》《海天雄鹰》……“每次拍一个题材火了,就会有一堆同类剧本找上来,但我就想拍点新的。我想改变,又不是刻意求变——我所有的戏都在写人,都在讲百姓的烟火气。就算《海天雄鹰》讲的是一个航母舰队,刻画的也依然是那些人的成长。”

  在短剧越来越火的当下,刘家成坚持:“长剧是大餐,短剧是快餐,快餐能解决温饱,可大餐里才有生活的滋味。”他认为,长剧不能丢掉自己的优势——人物的厚度、历史的叙述、情绪的表达,“不是只有快才叫节奏,节奏是跌宕起伏、张弛有度”。

  刘家成也清醒地认识到,观众的注意力越来越珍贵,对长剧有着越来越高的要求。“长剧一定要与时俱进,‘守正创新’是没有错的,守住长剧的根本——故事内核、精神价值,创新讲故事的手法,符合当下观众的审美需求。比如,很多年前,长剧不敢倒叙,怕观众看乱了,现在倒叙插叙各种方式都有;提倡用单元剧的叙事方式,每一单元都有看点,让观众从哪一集进来都可以看下去。”

  年代剧的剧中故事与当下有着“时间差”,导演要解决的首要课题,就是如何让当下观众,尤其是主流的年轻观众喜欢。在刘家成的很多剧中,小人物如何克服困难、走出困境,是一个被反复探讨的话题。

  “在《好好的时光》中,七八十年代离现在并不遥远,这一代年轻人的父辈都经历过。也许没有生离死别,但改制下岗、创业失败,是发生在身边的。当下年轻人也面临失业风险、‘内卷’压力。”刘家成说,“遇到困难怎么解决?受到委屈要不要忍?在生活的缝隙中如何找到温暖的力量?这些是可以从‘过来人’身上找到一些经验和答案的。”

  “不同时代有各自的焦虑,但最坚强的底牌永远是爱。我从不美化生活,但爱确实能让我克服困难,给人前行的力量。”刘家成说。

  春节假期,在外工作的年轻人回到老家,可能是代际冲突最容易出现的时刻。刘家成说,作为父亲,自己会反思要给孩子足够的信任与尊重;也期待孩子能够理解,父母一切行为都是出于对孩子的爱。


责任编辑:筱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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